关于 Jiaming Wang
第一人生——创业者
我于 2007 至 2011 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学习计算机。我不是最聪明的学生,却是最坐不住的那一个。当别人满足于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时,我心里总有一股想亲手造点什么的冲动。我尝试过,也失败过——次数多得我都不愿细数。
毕业后,我联合创立了 iCarsClub(PP租车),搭建了一个点对点的租车共享平台,让车主可以在不用车的时候把车租出去。
我们把平台做到了一百多万用户,累计融资超过 1 亿美元,公司后来被一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收购。2014 年,我因在汽车共享技术与创业方面的工作入选福布斯中国「30 Under 30」。
事实证明,成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牢靠。这门生意只有做到一个规模才说得通,而那个规模,我们不把自己耗尽就无法抵达。于是我们把它卖掉了。这个决定很理性,或许也很明智。可当一切结束,我还是忍不住想:这些年,我究竟在追逐什么?
间隔年——寻找意义
2018 年,我去了牛津。我对朋友们说我在学神学,其实我真正研究的是自己。多年来第一次,我有时间在远离商业喧嚣的地方思考。
我从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读到笛卡尔、休谟和萨特——从上帝的存在,到道德与意义的本质。我尤其被存在主义者吸引。他们各自给出了不同的东西:基督教给予慰藉,哲学给予怀疑。如果意义不是被赋予的,那么创造意义,也许就是我们自己的任务。
那一年很安静。我走了很多路,说话很少,离开牛津时没有任何宏大的顿悟——只是更清楚地意识到:意义就像一门生意,必须亲手去建造。后来我发现,这段“绕路”也塑造了我之后的研究,让我学会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,并质疑每一个假设。
第二人生——研究者
从牛津回来后,我又回到了熟悉而混乱的创业世界。我参与创办了一家房地产科技公司,随后又做了一个名为 Vivaling 的在线教育项目。两者都做得不错,但我的心思已经在别处。
2019 年,我接触到了 GPT-2。它算不上好,但已经足够。我开始写一些小模型来生成中文诗歌,着迷于机器竟然也能摆弄语言。好奇心很快变成了痴迷。
我决定投身研究。背景不同寻常,我知道只能自己想办法闯进去。我给 Harold 写了信,讲了我的故事,请求一个机会。他答应了——这一点我至今感激。
2022 年,我一边修读 AI 与机器人认证课程,一边加入了他的实验室。第一年非常紧张。我读了六百多篇论文——比我整个第一人生读过的还要多——并且真心享受其中。我拿到了全 A,转入硕士项目,一年内完成学业,发表了第一篇论文,并于 2024 年被博士项目录取。
现在,我是 CLeAR Lab 的博士生,研究机器人如何在开放世界中安全地移动——去到从未见过的地方,没有地图可循。目标很简单,却并不容易:帮助机器找到自己的路,就像我曾经努力寻找自己的路一样。
另一种人生——生活的艺术
工作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。我始终相信,人也要学会生活——以对待工作同样的认真,去追求美、精进与愉悦。
第一次接触 GPT-2 时,我没有用它解决问题,而是用它写诗。我用中国古典诗词对它做微调,看着它笨拙地挣扎,偶尔又写出意想不到的雅致句子,暗自觉得有趣。这本是游戏,却成了对节奏与克制的研习——古老与现代、人的意图与机器的偶然之间的一场对话。
同样对形式与和谐的追求,让我去英国国家设计学院(National Design Academy)学习室内设计。起初只是好奇,后来变成了手艺。我学到比例与光线如何让空间轻声说话,静谧又如何被设计出来。后来,我把这些用在了自己位于上海的住宅设计上。每个房间、每一处光影,都像一个被看见的念头。
茶,也是一位安静的伴侣。我一直欣赏简单背后的自律——一杯用心冲泡的茶,可以承载数百年的传统。我学习了品茶课程,成为认证高级品茶师,还曾一度创立过自己的茶品牌。我走遍云南,造访偏远的茶园,品尝仍带着阳光余温的茶叶。那不是生意,而是虔诚——追寻一种如同宁静本身的味道。
然后是动——静的另一半。我常常出行,被那些提醒我世界有多辽阔的风景所吸引。我走过欧洲、北美和南美,也站在南极寂静的冰原之间。在秘鲁的马丘比丘遗迹中,站在曾经孕育过文明之梦的地方,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谦卑。只要有机会我就去滑雪——霞慕尼、二世古、新西兰等地——追逐在不容失误的雪坡上转瞬即逝的平衡之精准。那种律动里有一种自律,一种快得来不及思考的冥想。
在这些追求之中——艺术与设计、茶与旅行、诗与雪——我找到了生活的节奏。不是野心那种喧嚣的节奏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节奏:全心全意投入眼前的事,并在某个瞬间发现,这就已经足够。